清水混凝土詩人安藤忠雄的8個片段
不是因為哪部大片巨制的上映，1月14日的上海影城依然沸騰。為“建筑的可能性——安藤忠雄上海講演會”而從南京、安徽、杭州等地趕來的上千名建筑學(xué)生的熱情，點燃了這個冬日的下午。
而安藤忠雄又是怎樣一個人呢？清水混凝土的詩人？被學(xué)生狂熱膜拜、重重包圍苦等簽名的建筑大師？在某個夏日的清晨坐在我對面，語速緩緩、眼光炯炯的花甲老人？“強迫”住吉長屋的主人雨天要撐傘才能到達洗手間的完美理想家？還是那個在長沙機場驚奇于中國整容電視廣告如此鋪天蓋地而話語俏皮的“年輕人”？
2006年伊始，安藤為了他的首次中國個展又來到了上海?？蔁o論我們怎樣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反復(fù)研讀他的著作、數(shù)次到訪他的建筑，安藤之于外界永遠是片段的。在對無數(shù)碎片的拼合中，我們正試圖接近他的心。
片段一
安藤忠雄的名片一如他的建筑，單純得讓人一驚——除了正中的名字，和下端極小的一行事務(wù)所地址與唯一的電話，淡乳色的頁面上再沒有任何冗雜?？梢晃慌阃瑖鴥?nèi)觀光團有幸拜訪了安藤事務(wù)所的日本導(dǎo)游，將得到的這樣一張名片視為至寶。
而安藤的簽名永遠和他的建筑同時出現(xiàn)，寥寥數(shù)筆，或是光之教會、或是沃斯堡現(xiàn)代美術(shù)館，甚至僅是一片混凝土墻，總之他的名字不會落單，建筑才是安藤存在的最佳體現(xiàn)。
無論是紋理細膩、輕盈柔美的“安式”清水混凝土，還是對光影的絕妙控制，這些具象的載體不過是安藤表達建筑思想的某種手段，事實上，營造令人動容的精神空間才是他的訴求。如果僅用一個詞匯形容安藤的建筑，我們眼睛所見的種種虛形必將不著蹤影，唯留感動二字。
美國建筑評論家亨利·普朗莫曾這樣評價安藤的建筑：“華美的貧乏、空虛的盈滿、開放的圍蔽、柔和的堅硬、半透明的不透明、發(fā)光的實體、光亮的黑暗、模糊的清晰、浩瀚的荒僻?！?/FONT>
片段三
從安藤純粹、沉靜的建筑語匯中，隱隱可見來自Shaker生活思想的影響。這是一個17世紀從英國流亡到美國的清教徒群體，他們的生活異常簡樸，崇尚自給自足與自律。他們居住的房子造型簡潔、沒有裝飾，室內(nèi)秩序嚴謹，物品擺放整齊，他們自己設(shè)計并完全手工制作的家具線條優(yōu)雅、品質(zhì)精良——這種飽含克制、卻對信仰無上虔誠的力量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美。
盡管這一群體的村落已在20世紀消亡，可深受Shaker影響的安藤，偶爾還會去美國的HancockShaker博物館，純凈心情，也為獲得新的感動。
片段四
安藤信奉“用身體丈量空間、用感官認識技法”的直接經(jīng)驗。他認為，“沒有什么比自己的眼睛和身體能帶來更真實、更深刻的體驗了。在旅行中，你可以進行獨立的思考，不僅是建筑的問題，歷史、風土、社會等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在同時思考。”
從未接受過正規(guī)建筑設(shè)計教育的安藤，卻師從幾位不曾謀面的20世紀現(xiàn)代主義建筑大師——勒·柯布西耶、路易斯·康和賴特。沒有耳提面命，在數(shù)年的旅行游走中，安藤在朗香教堂、金貝爾美術(shù)館、落水山莊里聆聽到大師們最直接、最純正的教誨。
片段五
雕塑家薩伊姆·諾古奇（Isamu Noguchi）、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畫家杰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都是給安藤帶來深遠影響的“圈外人”。在安藤看來，“他們都是思想非常自由的人，比起要接受4年大學(xué)教育的建筑師，藝術(shù)家不曾被過多的課程約束，想法更開放。而且他們大多沒有固定職業(yè)，有非常強烈的生存意識。這種意識促使他們從不倦怠，而一些建筑師則會因為生活安逸而失去創(chuàng)作的熱情?！倍嗌倌陙恚撬囆g(shù)家朋友們的這種來自生存的緊張感，深深感染了安藤，使他對建筑的初衷從未改變。
片段六在兵庫縣淡路島國立公園廣場水池的設(shè)計中，安藤決定把水池的底部都鑲嵌上貝殼。他們花錢從加拿大和俄羅斯進口了許多廢棄貝殼，先從中篩揀出500萬枚相對完整的，再經(jīng)過一輪精選，完成了水池底部100萬枚貝殼的鋪設(shè)。同時，因為貝殼中間鼓起，所以要在下面填滿砂漿才使得人站在上面時貝殼不致被壓碎。安藤說，如果他們想在設(shè)計中實現(xiàn)一些新的構(gòu)想，這種不厭其煩的手工操作是不可缺少的。如今，壯觀的貝殼水池成為安藤的又一驕傲，而對細節(jié)的堅持也成就了安藤建筑所特有的秉性。
片段七
一位中國弟子曾問安藤，建筑于他的意義究竟是什么，他的回答是——建筑是生活的原點，或者說是生活的容器，這樣一種與創(chuàng)作生活場所相關(guān)的工作，對他有著深刻的涵義。“建筑是提出某些問題之后的一連串挑戰(zhàn)。透過建筑，我將自己的意志傳達給社會，克服遇到的一切困難。在挑戰(zhàn)的過程中感受到的張力，正是我生存的力量。對我來說，唯有建筑才是參與社會的最有效手段。”
與許多建筑師整日抱怨沒有發(fā)言權(quán)不同，尚未成名的安藤就大膽構(gòu)想了多個提升城市環(huán)境的設(shè)計方案，并始終以這樣的主動性擔負起一位建筑師的社會責任：沒有委托方，安藤每隔10年會義務(wù)為大阪市做一次改造規(guī)劃設(shè)計，盡管至今沒有一個方案被采納；年輕時向市政官員多次提議卻又被屢屢回絕的“屋頂綠化”理念，在36年后，終在同潤會青山公寓改建計劃中得以實現(xiàn)。
片段八
安藤從來沒有主動申請過什么獎，他的事務(wù)所也從未因為得獎而開過慶功會，最珍惜的一個獎項是為悼念阪神大地震遇難者、與很多市民一起參加植樹活動而得到的“兵庫綠色帶（Green Network）”獎。
安藤建筑研究所的員工們都穿著薄底運動膠鞋，行動快捷而悄無聲息。而所員們?nèi)粘Ｊ褂玫幕竟ぞ撸绯?、筆等，都須自備。安藤認為，對自己的工具不傾注感情的人是做不出好東西的。而且未婚的員工都必須住在離事務(wù)所騎車5分鐘的路程之內(nèi)。隨時能進入創(chuàng)作狀態(tài)是安藤對每位員工的要求。這種對創(chuàng)作的虔誠態(tài)度和近乎宗教般的信念，也許就是他的作品得以飽含精神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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